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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科技大學物理系
王國彝博士

 

當你看見在夜空中閃爍的星星,或者會以為她們都是無盡宇宙中的孤客。但是,天文學家告訴我們,天上大部分的星星都是有同伴相隨的,她們被稱作雙星。

就以天狼星作例子吧,她是夜空中最光亮的星星。在香港,我們在冬天日落後不久可以很容易看到她,如圖一所示。 多年來,天文學家把她在天上的軌跡記錄下來,發現她的軌道是左右搖晃的,如圖二所示。這發現和牛頓運動第一定律不符,因為牛頓定律說明一件獨立的物體是以均速直線運行的。果然,現代天文觀察發現這顆星確有一個暗淡的同伴,相信是一顆白矮星。我們就把較光、質量較大的那顆星稱作天狼星A,而較暗、質量較小的那顆星稱作天狼星B。

(圖一: 一月一日下午九時從香港向東南偏東觀看的天狼星(黑色), 天狼星是大犬座的主星,位於大犬的頸部。)


(圖二: 從1910到1990年,天狼星A (橙線)和天狼星B (紅線)的翩翩舞姿)

天狼星的搖晃動作就好像我們在舞會中看到的舞蹈。試想像一位身穿黑色晚禮服的男士擁著一位身穿白裙的女士,在舞場中優雅地盤旋起舞。關了燈,我們只能看見那位女士由舞場的一邊舞到另外一邊時,白裙在左右搖晃中前進的蹤跡,雖然我們在黑暗中看不見那位男士,不過我們很容易推想那位女士是有舞伴的。

對於那對舞伴而言,他們的旋轉動作是靠他們互相緊握臂彎的力來維繫的,這作用力提供了向心力維持著舞伴的圓周運動。沒有這作用力,他們就會分開。如果他們旋轉快速得雙手的作用力不能維持,他們就會各散東西了。所以我們可以透過觀察他們轉得多快,來判斷他們的手握得多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http://www.phys.ust.hk/genphys/press/press-hkust.htm下載“Simulation of Eclipsing Binary System”軟件。 軟件展示雙星的軌跡,及描述一顆星運行到遮蔽另一顆星的時候(即產生星食效應),觀察到的光度如何改變。把軟件中的“iteration number”設定為1500可以減慢模擬速度,把“eccentricity”設定為0可以讓雙星的軌跡設定成圓形。試改變兩顆星的質量和距離, 觀察軌跡和光度曲線的變化。再把“eccentricity”設定非零值,以觀察橢圓軌跡。

 

讓我們把這個比喻引伸到雙星吧。把雙星拉在一起的力是萬有引力,強度是由星體的質量決定的。有兩個觀察可以幫助我們推斷力的強度有多大,從而知道雙星的質量。首先,我們可觀察兩星之間的距離,如果距離很遠的話,我們便可推斷扣緊雙星之間的作用力應是大的。第二,我們可觀察他們轉動的周期,如果周期是短的話,即代表他們互相旋轉得很快,我們就知道扣緊雙星之間的作用力也是大的。

事實上,透過牛頓的運動定律和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,我們可以推出廣義的開普勒定律,就是說雙星的總質量和他們的平均距離成立方正比,和周期則成平方反比。

順理成章地,雙星提供了直接量度星體質量的唯一方法。不錯,我們可以從望遠鏡收集的星光中獲得很多有關星體的資料,也可以從中分析星體的化學成份、表面溫度、速度和距離或其他很多資料。可是,這些資料沒有一樣是和質量直接有關的。要計算他們的質量,我們一定要觀察他們之間萬有引力的效應,雙星的翩翩舞姿就提供了這方面的資料。

最近,雙星在發現極高密度星體上擔當了很重要的角色。高密度星體的例子有白矮星、中子星黑洞,他們的質量介乎於一至十個太陽質量之間,大小則分別壓縮至如地球的直徑、大都市的範圍、及香港島的長闊般。由於他們體積細小,我們很難用光學的方法觀測得到。可是,當他們是雙星系統的一份子時,就會很容易被發現。最近發現的白矮星天狼星B,就展示了雙星的用處了。

另一個例子,就是在天鵝座X-1首次發現黑洞 – 天鵝座的一個X射線源。她包括一顆又光又大的星和一顆不可見的星,兩星互相圍繞運行。怎樣知道那顆隱藏了的星體是黑洞呢?那是因為我們知道天鵝座X-1是一個強烈的X射線源。這觀測的最佳解釋就是黑洞極強的萬有引力,令物質從明亮的星表面被吹離然後掉進了黑洞,物質掉進黑洞時形成了漩渦運動,就像在洗手盆去水時形成漩渦的情景,這般強烈的湍流運動產生了X射線,如圖三所示。再者,從雙星的周期,我們可以知道這星體的質量差不多是太陽的六倍,天文物理學的原理告訴我們,白矮星或中子星都不會有這麼高的質量,因此我們相信這個星體極有可能就是黑洞了。


(圖三: X-射線從雙星系統中的高密度星體(如黑洞)釋放出來。伴星的物質在漩渦中被高密度星體吸引,做成漩渦形的激烈流動。)

還有一個例子,對天文物理和基礎物理都很重要,就是曉斯和泰勒在1974年首次發現由一對脈衝星組成的雙星系統,名叫 PSR1913+16(PSR指脈衝星,1913+16指她在天上的位置)。一般認為,脈衝星是快速自轉的中子星,她發射的電磁波對觀察者來說,宛如一串脈衝。這對脈衝星其中一個所發出的脈衝,是向著地球方向的。(在這情況下,因為中子星體積太小,她在光學上依然是隱藏的,但透過無線電的天文偵測,我們就可以發現她的存在。)

那麼我們怎樣知道這個脈衝星是雙星系統的一員呢?脈衝星有一個很重要的特性,就是脈衝周期非常有規律,準確率甚至可以和石英鐘相比。曉斯和泰勒觀察到每隔7.75小時,PSR1913+16的脈衝周期就會周而復始的在增長和縮短。這令他們想起多普勒效應,就是當波動的來源朝向觀察者運動時,波動的周期就會縮短,朝相反方向時就會加長。因此透過周期的改變,他們斷定脈衝星是以7.75小時的周期在雙星系統的軌道中運行。

還有一個更驚人的發現,曉斯和泰勒對脈衝星作了更長時間的觀察後,發現這個雙星系統的半徑和周期都在下降,而旋轉速度則在上升,他們解釋這現象的成因,就是系統的能量正以引力波的形式流失。根據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,高質量的物體在移動時會在周圍產生漣漪,以波動形式向外傳播,形成引力波。情形就好像運動中的電子一樣,在周圍的電場產生漣漪,以電磁波形式向外傳播。但自從愛因斯坦提出了引力波的存在,一直都沒有實際的觀察支持。基於脈衝星有足夠的質量,當他們在雙星系統中運轉時,就能發射出可觀測的引力波了,如圖四所示。這發現為引力波的存在首次提供了証據。一九九三年,曉斯和泰勒就憑著雙脈衝星的研究,榮獲諾貝爾物理獎。

(圖四: 雙星系統的脈衝星放出的引力波)